卿云阁中,丫鬟站在楚清娆面前。
“二小姐,我们已经给了琳儿爹娘一笔钱,足够他们安顿下半辈子了。”
楚清娆点点头,嘴角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楚印雪这样一病,多半是赶不上斗香大会了。
但这样还不够,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,楚印雪的性子楚清娆摸得最清楚,楚印雪一定会强撑着去斗香会,所以……事情还没结束。对于旁的人来说,楚印雪的气喘来的凑巧,何不再利用这个先天时机再狠打一把?
这两天,天气越来越凉。
楚云潇裹着毛毯坐在软榻上自己跟自己下棋。昨天,彻梅阁重新选了几个丫鬟,她从中安排了几个眼线。
用人之道,最简单的莫过于抓住对方的弱点。这样……就跟下棋一般,只能为她所用了。
这时,廊外进来一道长挑的身影。海月拍去肩上的落叶,进来关上门,神情严肃:“,四小姐,三小姐的气喘越来越严重了,现在已经下不了床,彻梅阁周围的花草全部被除去,府里也禁了香薰。还有……八小姐向大夫人献了一张据说能够治愈气喘的江湖秘方,大夫人已经答应用了。”
听到这儿,楚云潇紧抿下唇,若有所思,蜷在袖中的双手不住收紧,隐隐觉得一场大战即将开始。
楚印雪突发气喘这件事本身就极匪夷所思,现在却不知什么原因越来越严重,而这个时候楚若浅却忽然献上一张江湖秘方。要知道,气喘只能预防,极难治愈,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,楚若浅手里的秘方又是从何得来?
海月拿出纸笔,在上面写下几个药名。跟着楚云潇之后,她也渐渐对药材香料有所了解。她将方子呈给楚云潇:“她们在熬药的时候,奴婢偷偷记了一下,四小姐看看。”
楚云潇接过药方,还没细看,外面的丫鬟就急声向里禀报:“四小姐,彻梅阁那边传来消息,三小姐喝药之后吐血了!”
面对这一突变,楚云潇的心揪得更紧了,她打开药方,那上面写着七八味药材。可这张药方,对气喘毫无作用,反而会加快血液循环,楚印雪那般虚弱的身子哪里还经受得住!此方之效,定然适得其反,大夫人竟然连大夫都没过问,就这样给楚印雪用了!
楚云潇将药方丢入金兽炉中烧了,想起方才海月说的话,待将纸烧完后立马将火熄了。
海月问:“四小姐,是否动身前往彻梅阁?”
楚云潇直起身子,声色微凉:“去,当然要去,这场好戏,怎么可以错过。”
海月点点头,转身开门。
刹那间,枯黄的大叶飞卷进来,屋中虽然温暖,可扑面而来的寒意还是让楚云潇打了个寒颤。她望着门外纷纷扬扬的落叶,长长叹了口气:“这天气,越来越冷了,就快下雪了。”
迎着风,她的眼皮突然一跳,脑袋嗡了一声。
海月忙是扶住她摇晃的身子,担心:“四小姐,还是找大夫来看一看吧?”
适时,沈清欢才站稳,笑笑说:“是昨晚没睡好。”
两人来到彻梅阁,这时候的廊子,前前后后都站满了各阁子里的丫鬟,她们大多是跟自家主子来的。
楚云潇来到门口,大夫人着急地来回踱步,而榻子上的楚印雪已经不省人事。另外,周围五五六六站着赶来的各阁小姐,面上神色各有千秋。楚若浅则跪在地上,不安的眼睛始终盯着地上一处,一动不动。
“若浅!”大夫人突然一声低沉的怒吼,紧皱着双眉气恨盯着跪在地上的人,“你不是保证这个方子定然有效,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!”
神色惶恐的楚若浅越是将脑袋压低,不敢抬头看大夫人。当初,她信心满满呈上这张药方,可如今却是这样的结果,无疑是直接撞到了刀口上。
见她这般样子,楚云潇料想只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,那么秘方是谁交给她的呢?
“母亲。”旁边忽然一声轻唤,语气低柔。楚清娆望了一眼慌张中的楚若浅,有些迟疑道,“关于秘方,何不让大夫现在就瞧瞧,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。”
大夫人眉梢一挑,身边的陈嬷嬷立马将秘方交给大夫。
大夫接过方子,脸色越来越难看,告知道:“此方活血,只能令气喘加重,三小姐这样虚弱的身子,哪里承受得住!”
楚云潇心间一沉,她果然料对了。可是这种大夫一瞧便知的方子,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使用前先确保无误。看着晕迷不醒的楚印雪,楚云潇心里足足也寒了一把。就连楚印雪都被人算计成这般,她这个不受宠爱的四小姐,往日可更要多加小心了。
那厢听了大夫话的楚若浅,脸色瞬间刷白,惊恐的眼中落下滚大的泪珠,浑身颤抖,哽咽着解释:“母亲,我不是故意的!我也是受了江湖郎中蛊惑,真的以为会治好三姐姐的病!母亲,我知错了!”
大夫人惊愣中勃然大怒:“江湖郎中?你不是说好不容易从医馆里求来的吗!”
楚若浅垂下头,哭不成声:“母亲,我知错了……”
楚云潇实在看不下去了,站出一步,缓声说:“母亲,八妹妹跟三姐姐的关系一向要好,相信她也是太过紧张三姐姐了,所以才会出这样的疏忽,如果当初用方子时有人能够多加注意,兴许就……”
楚承月冷笑一声:“四姐姐,你这是什么意思?是在怪母亲吗?”
楚云潇大惊,连忙摇摇头:“不敢,母亲做事一向谨慎。三姐姐的气喘也已经好多年了,母亲也一定是想治好三姐姐的病,所以才信了那张方子的。可是没想到,我们都被可恶的江湖郎中给欺骗了,当下最要紧的是三姐姐能够快些好起来。”
大夫人的目光转向大夫,大夫说:“至少要休息两个月。”
楚承月“哎呀”一声,脸上刻意挂满了担忧:“下个月就是斗香大会了,三姐姐早就准备好了香品,这可怎么办?”
大夫人瞪了她一眼:“斗香大会重要还是身子重要?斗香大会那边,只能把印雪撤除,让她好好休养。”说着,她长长叹了口气,目光巡视在剩下的几位小姐中,“所以,两个名额还剩下一个。月底之时,我会从你们之中选出一个,跟清娆一起进宫,进行斗香。今天开始,试香一律到西院。”
“是。”众人齐齐福身,缓缓退了下去。
斗香大会……楚云潇前些天也刚刚听说此事。这种皇宫内院准备的斗香,聚集大部分未出阁的名门闺秀,想也不必想究竟是为了什么。楚清娆一定会想尽办法引起皇后的注意,而关于剩下的第二个名额,六小姐楚紫葳还未及笄,楚承月刚好下个月生辰,大夫人今日所说便是要从她和楚承月之中选了。
如果楚承月被选上,对楚清娆来说丝毫没有威胁,甚至可以将她映衬地越发美好。
楚云潇心中跳出一个念头,这个机会……她要定了!
这时,脑袋又忽地一沉,楚云潇站住脚步。这些天身体越来越频繁的不适,看来不能再拖了。
“海月,陪我出去看大夫吧,不要让任何人知道。”她压低声音,轻轻说。
海月点点头,小心扶着她,从后门坐着马车出去。
楚云潇坐在颠簸的马车里,脑袋一阵阵的抽痛。
这种感觉……好熟悉!
同样颠簸简陋的车厢,对面……坐着一个粗布衣衫的男子,姜玉荀……姜玉荀!
“姜玉荀!”她失口叫了出来,猛地睁开眼。
海月紧张惊讶地低声说:“四小姐,这个名字千万不要再提起!”
楚云潇却什么也听不进去,脑袋好像要炸裂一般,向外面的车夫大喊“停车”。马车一停下,她就从上面跳了下去,捂着头靠在墙上。
海月追上来,不知所措的抱着她:“四小姐再坚持一下,我们很快到医馆了!”
一角白蓝色的衣裙停在二人面前,空气中带着清新淡雅的药香。海月抬起头,只见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对她微微一笑,随后蹲下身来持起楚云潇的手腕,浓黑的剑眉微微蹙起,紧接着纤长的手指从怀里掏出一只瓶子,倒出一粒小药丸塞入楚云潇唇中。
楚云潇只觉口中一片苦涩,意识也渐渐清晰起来,脑袋上的抽痛也消失了。
她张开眼,只见一位蓝衣少年与她面对面平视着。
“这位姐姐是否常犯头晕?”少年突然开口,竟一下断出她近日来的困扰。
见她疑惑,海月连忙在旁解释:“四小姐,刚才你头晕,是这位公子帮了你。”
闻此,楚云潇不由心生感激。的确,近日的头晕头痛越来越严重,尤其是刚才。
少年向他温和一笑,扶手拜道:“在下蓬丘宫弟子,方才触碰姑娘手腕之时摸到脉象,唐突一问,还请见谅。对了,这是秘制护心丹,每三个月服用一粒,可保姑娘身体康健。”说着,将刚才的小药瓶放在楚云潇手掌上。
“这等贵重之物,怎可……”他刚刚已经好心救她一命了,她又怎么好意思收了他的药。
少年却起身往后退,一边说:“蓬丘宫乃医仙之所,众弟子均以悬壶济世为己任,姑娘不必客气。师兄还在城门等我,告辞了!”
话毕,转身匆匆消失在茫茫人海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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