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人！”
楚承月大惊失色，小脸煞白。
楚云潇顺眼望去，一位年约五十的妇人身穿祥纹宝蓝色大袄，头戴翡翠宝珠昭君套，在丫鬟的搀扶下站在瑶光阁门前。她便是宁国侯府的老夫人，宁国侯小姐们的祖母！
方才楚承月说的话，一字不漏全进了老夫人的耳朵。老夫人面色愠怒，锐目盯着这个平日乖巧伶俐的五孙女，若非自己亲耳听见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些话竟然是从她口中说出来。那些话，是一个大家闺秀能说的吗！
楚承月万料不到老夫人会突然到访瑶光阁，在她的印象中，就连大夫人的昭然阁老夫人都极少亲自去，今天居然来了瑶光阁看望楚云潇！想到这儿，楚承月大悟过来，颤声道：“老夫人，是楚云潇故意激我说那些话，她还用辣椒油泼伤了七妹妹的眼睛！”
面对她的指控，老夫人的脸却更沉了：“辣椒油？屋里哪里来的辣椒油？”
楚承月浑身一僵，哑口无言。
辣椒油是楚玉柔带过来的，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在屋里放一瓶辣椒油。
楚玉柔看到老夫人也吓了一跳，问起辣椒油的事更是把心口子揪到了一起，加上眼睛还有些辣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，低着头不说话。
看到这里，老夫人心中有了答案。心中暗念：常日里大夫人都把她们宠过了头，从来不把这位四小姐放在眼里。哪怕眼前这位四小姐不受家里待见，但身为宁国侯府的姑娘怎么也不能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来！
老夫人不想跟她们耗了，低斥道：“回去，你们两个每人抄写《女戒》二十遍！”
“是。”楚承月和楚玉柔点点头，一前一后灰溜溜出了瑶光阁。
两个不争气的孩子！
老夫人长长顺了口气，抚平眉色转过头来，望向内室中的楚云潇，心间不由一紧。一年未见，这丫头越发清瘦了。想起从丫鬟那听到相府世子为难她的那些事儿，目光不由向那双小脚移去，竟见那双小脚已无绑带所缚，红肿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。
楚云潇看着老夫人从厉色转为柔和，不知道她是真的的怜惜自己，还是为那两个孙女感到愧疚。在这具身体的记忆力，楚云潇跟这个老夫人的接触从来不多，更别谈有任何感情上的交流了。
老夫人退去左右丫鬟，缓步进来。
楚云潇立即做出满眼感激，要下地请安。老夫人示意她别动，与她相视而坐。楚云潇低眉顺首，轻声说：“没想到老夫人亲自过来，云潇不能下地行礼，还请老夫人原谅。”
老夫人微微含着笑，一副温和慈爱模样：“刚刚听你阁里的丫鬟说，侯爷临走前曾去看过你，还跟你说了一些话？”
楚云潇心头的云雾瞬间散开，老夫人来瑶光阁的目的已经明确，她并不是真心来看望自己的孙女，而是来打听儿子的情况。
今天早上，楚云潇派丫鬟到常风院替她向老夫人请安，并有意透露一年前宁国侯曾到监狱看过她的那件事。楚云潇心知自己在这宁国侯府无依无靠，要想安生，一定要有个靠山。大夫人是万不可能为她所用，那便只能用宁国侯爷来拉拢老夫人了。
一年前，宁国侯的确到牢中看过她，也交代过一些事。这些事情她无意跟老夫人隐瞒，所以借丫鬟之口有意探之。老夫人心系远在边关的儿子，必定会第一时间过来听这个消息。可没想到的是，老夫人这一行助了她东风之力。
她料到老夫人会来，便有意用话激楚承月。现在，老夫人对楚承月和楚玉柔的态度大约有所改变。
回到宁国侯的事情上来，看着老夫人无比期待的眼神，楚云潇缓缓答道：“是，父亲临走前曾来看望云潇一次，他嘱咐云潇回府后定要与姐妹和睦，尊敬母亲，孝敬老夫人，等他回来一家团聚。”
听到这儿，老夫人叹了口气。在外人看来，侯府上下和气致祥、三世同堂，内地里其实都藏满了心机暗斗。若非宁国侯自己也察觉这一点，又怎么会跟楚云潇嘱咐这些。让他走之前还记挂着，想来实在可悲。
楚云潇看了老夫人沉凝的脸色一眼，小声说：“父亲还有一些话，想让我转告给老夫人的。”
老夫人抬起头：“你说。”
手指绕着垂散在胸前的长发，楚云潇小脸微红：“父亲说，此去三年，不能好好侍奉老夫人实为不孝。待从关回，定当孝敬，还请老夫人莫怪。这些伤情的话，父亲当时不好跟老夫人细说，便让云潇回府后再告诉老夫人，这样老夫人听了或许会比那时好受些。此外……此外，今年云潇已过及笄，父亲念得周全，有些事情要托付给老夫人。”
这么一提，老夫人倒是想起来，这位四小姐是冬日生辰，现在已到及笄之年。虽然前面还有两个姐姐未曾出嫁，可依她们的美貌身份是要做皇族贵人之妇的，岂能轻易许嫁，剩下的便是这位四小姐了。
这位四小姐虽也是宁国侯的女儿，但母亲身世寒掺，又并未进过侯府半步，她的地位自然是要低些，找个登对的府门公子嫁出去还是不难的。
老夫人拍拍她的手：“他的意思，我明白了，你放心吧。”
楚云潇点点头，浅淡含着笑。
一时之间，老夫人竟觉得这孩子还是有那么些温婉闺气。
在她的印象里，虽与楚云潇接触不多但一向安分守己，她对一年前的那件命案至今都不能完全相信。可惜这孩子再乖，到底也是外面女人生的，林氏虽为嫡母平常也没为难过她，但选夫家这件事终究不会真的放在心上。宁国侯不放心，所以才将楚云潇的婚事交给她这个老夫人全权负责。
她从前并未这样仔细看过这孩子，虽然脸色苍白了些，可骨子里的气质却如细水静流，等到身子好转，应会漂亮许多。到底是养在侯府的姑娘，又怎么会跟乡野村妇的母亲那般。要给她找夫君还是要慎重些的好，找个温性子的，身份也不能低了，将来侯爷回来也有个交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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